离婚
曾经以为离婚这种事,永远不会落在自己的头上。虽然已分开了好几年,她至今还是无法接受。
他和她是经人介绍认识的。他除了五大三粗的外表,没有给她留下其他印象。不是因为他是个钣金工,只觉得这个男人很粗糙。她在毛巾厂当检验员,是个漂亮能干的姑娘,她怎么也不会想到,会和他走到一起。
第一次见面,便没有留下好印象。她以为没了下文,第二天她下了班刚到家,后面便响起了敲门声,接着听到这个男人一阵丁零当啷的响声,伴随着咚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到了她面前。
他手里拎着个网兜,兜着个铝制饭盒,饭盒里应该有个饭勺,不时叮咚作响。他厚实的腰间垂着一大串钥匙,走动起来,便发出互相撞击的声音,加上拖沓沉重的脚步声,急促的喘息声,此起彼伏,让她觉得很是吵闹。他还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她看,羞得她涨红了脸,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脚尖,双手交叉在身前,不知所措。
还是他主动打破了僵局,“你好”,浑厚的男中音让她回过神来。这个男人倒不把自己当外人,拉开一把椅子,一屁股坐了下去,椅子立刻发出痛苦的“吱嘎”声。她说,你还是回去吧,我觉得我们不合适。他倒是不急不躁:你初中毕业,我也是;你是工人,我也是;你四级工,我也是;你有个哥哥,我有个妹妹;你没父亲,我也没有;你未嫁,我未婚,我真是觉得我俩再合适不过了。
这时***叫她帮着做饭,她还没有反应过来,他立马便冲了过去。进了厨房一顿乒乒乓乓,不到一支烟的工夫,四菜一汤就端上了桌。她母亲见他忙得满头大汗,就让她给他拿毛巾,并留他下来一起吃。他接过毛巾,擦了把汗便坚持要走,“我妈还等着我吃饭,回去晚了会担心。”她把他送出门,他让她快回去,饭菜冷了对胃不好。自从父亲去世后,他是第一个关心她的男人,不觉心中一动。她抬起头,觉得眼前穿着粗布工作服的男人可爱起来。尝尝我的手艺,要是爱吃,明天我再来给你做。
他不但第二天来做,而且一直做到了两人的儿子上了大学,他突然不做了。她以为他是出去应酬,因为他深更半夜醉醺醺地回来倒头就睡。接着几乎每天都这样,也不再碰她的身体,这是他们结婚以来从没有过的事。
他和她结婚以后,工资奖金全部上缴,家务活全包,老婆的话全听,是大家公认的好丈夫。他不抽烟,喜欢喝点酒,打打小麻将消遣;她也贤惠,从不乱花钱,经常给婆婆洗脚擦身。婆婆也打心眼里喜欢她,人前人后自夸有福气,这个媳妇赛过女儿。
自从儿子到外地上大学,他开始像变了一个人。两个人也不再有时间说话,他夜里回来时,她睡得正香,他早上起来时,她已经到厂里上班。即使这样缺少沟通,她还是非常信任他,把他当成家中的主心骨。
中秋节快到了,她下班给婆婆买了最爱吃的莲蓉月饼。婆婆拿着月饼,说了一句她听不懂的话,你把家里的钱拿到***那里去吧。她以为婆婆是在试探她。婆婆顿了一下,望着她又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。她愣了片刻,回到房里想了半天,还是丈二和尚,摸不着头脑。
伴随着“离婚”二字从他的口中说出时,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好似晴天霹雳,炸清了之前的所有疑问,也炸醒了蒙在鼓里的她。原来身边其他人都知道了,只有她活在自己的幸福里。
她拿出毛巾,不停地擦拭眼泪,看着镜中日渐消瘦的自己,不禁自问,这还是我吗,我究竟错在哪儿了?
在与他吃最后一顿饭时,他说的一句话,让她有所醒悟:一天到晚,忙的不是工作,便是婆婆儿子,夫妻之间早已没了其他话题,而那个在麻将室认识的女人虽然又矮又胖,但和她在一起,总是有说不完的话,让他能彻底轻松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