种春风
春天到了,父亲开始播种希望。
我家住在城市边上,几亩土地被城市建设和修高铁征用了,唯余一亩地在宅基地附近。这亩地成了父亲的心头肉,宝贝得很。
一年之计在于春。开春后,父亲像个将军一样站在地头,把这块地当作他的作战图,哪儿栽辣椒,哪儿栽茄子,哪儿栽黄瓜,他心里早就谋划好了。然后用翻耕机将地翻耕一遍,用锄头刨沟、起垄、做畦,从河里挑水洇湿土地,撒上辣椒、黄瓜、茄子、四季豆、豇豆、空心菜等种子,用中薄篾片起弓,覆上塑料薄膜,四周用土块压住,以防倒春寒。每隔两日,趁春阳将薄膜揭开一缝,让土里的种子呼吸新鲜空气。
半月后,其它种子都发芽了,只有空心菜种子因皮厚且坚硬,吸水慢,出苗也慢,虽然在播种前消毒、晒干,然后再浸种催芽,但总比其它种子发芽慢一步,似乎输在了起跑线上。谁知,待空心菜种子出苗后,适当间间苗,饱饱喂一顿水,不几天,它就不要命地往上窜,四月,其它菜苗移栽到相应位置时还萎靡不振,而园内的空心菜已经稚翠娇绿,藤蔓纵横。父亲喜上眉梢,两三天割一茬,挑到市场去卖,惹得其他菜农既羡慕又嫉妒。
父亲还种植一种"菜中小强",那就是鱼腥草,我们这边叫它折耳根,可药食两用。它性味辛寒,具有清热解毒、消肿排脓、利尿通淋的功效。其根叶皆可食用,凉拌、炖肉、泡水喝都可以。在我们当地是家家餐桌上的美味佳肴,一点也不愁销路。因此,每年早春,父亲都会划出几分地种植鱼腥草。
再说,那块地经过父亲连年撒些农家肥,已富含有机质,变得土质肥沃而疏松。父亲深翻泥土后起畦,畦高0.3米,畦上宽1.5米,沟底宽0.2米,然后将鱼腥草平行摆放,种上后适当保湿保温就行了。月余后,鱼腥草的长势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,一批还没卖完,第二批又该起挖了。
早先母亲在世时,二老各挑一担菜卖,有时还"青黄不接".去年母亲去世后,父亲一人卖菜赶不上菜的长势,偏偏我和老公有各自的事业,孩子住校,都帮不上父亲的忙,大多时候父亲的菜都是整担整担批发给菜贩子,少赚不少钱,很让他心疼。
70多岁的父亲不会使用手机,我用我的手机给他做了二维收款码牌牌,挂在他胸前。当我在单位上班,手机里不时传来收款信息,惹得同事们好生羡慕。
"春种一粒粟,秋收万颗子",父亲的春种,收获的又岂万颗?二老靠着种菜,给我修了两栋小洋楼。
想起三毛的一首老歌《一亩田》:"每个人心里一亩一亩田,每个人心里一个一个梦,一颗呀一颗种子是我心里的一亩田,用它来种什么,种桃种李种春风……"父亲在他的一亩田里种的是各种各样的蔬菜,但在我的心里种下的是爱、勤劳、担当与责任,因此,我的生命才如此的温暖和熙,如此的春风浩荡。
感谢父亲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