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牵可可托海
"那夜的雨,也没能留住你,山谷的风,它陪着我哭泣,你的驼铃声,仿佛还在我耳边响起……"
随着这首《可可托海的牧羊人》凄美旋律响彻祖国大江南北,那位可怜而又可爱的养蜂女牵动着无数红男绿女的心。她们踏歌而去,盼在可可托海能遇见她,聆听她的苦衷,宽解她的心结。
时间如白驹过隙,我的头发虽然早已染上岁月冰霜,过了彩云追月的浪漫季节,但对人间美好爱情的向往,依然令我保持着一颗年轻而又灼热的心。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,更愿养蜂女早日结束漂泊生活,过上幸福美满的日子。
一个春雨绵绵的多情季节,我萌动的心再也放不下氤氲牵挂,随着如波人流,走进遥远的大西北,走进还是冰天雪地的"中国第二寒极"——可可托海,冒着从西伯利亚吹来的凛冽寒风,在波峰浪谷间寻寻觅觅,希望见上养蜂女一面,送上真诚的问候和祝福。我知道,这形同大海捞针,但万一见到呢?
当我欲驾一叶轻舟乘风破浪寻觅时,却发现可可托海并不是海,看不到烟波浩渺、扬帆搏浪的壮观景象,有的只是高高低低的雪山和悠闲觅食的牛羊。来自大海边的我,多少也有些诧异:这也叫海?它只是隐藏在祖国西北边陲的额尔齐斯河源头大峡谷而已。但独树一帜的额河,却"一江春水向西流",是泱泱大国唯一一条流向北冰洋的跨国河流。或许别样的河流,造就别样的风光。只见额河源头时隐时现、时宽时窄、如烟似雾的河道,依偎在两岸层层叠叠的雪山怀抱,温馨而多情,悠长而壮阔,宛若一位横空出世、带着洁白面纱的妙龄少女,其婀娜多姿、韵味十足的身姿,散发出扑朔迷离的光芒。
有人说,年纪轻轻便失去丈夫的养蜂女,早已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,骑着骆驼,带着两个孩子,悄悄离开了可可托海,往事已成追忆。但我不相信,就算她舍得这里的天然美景,她的蜜蜂也离不开峡谷里的缤纷花儿,更何况这里还有她在困境中相遇相知的牧羊人。她和他患难见真情,她和他的恋曲就像峡谷里的流水声一样婉转动听。我想,即便一时纠结离开,也会悄悄回来,因为她放不下心中的千千情结。而痴情的牧羊人更不会相信,她托人捎来已远嫁伊犁的口信,只不过是怕连累他的托词。他爱她,舍不得她;她也爱他,也舍不得他。她一定是藏在可可托海的某个旮旯,终日以泪洗脸。尽管一年年的冬去春来,他望眼欲穿,但依然在可可托海的老地方等她,哪怕等到天荒地老。那么,海一样辽阔的可可托海,她究竟藏在那里?
也许她正在河岸西面的那片幽静白桦林里放蜂吧。当我赶到那里时,密林中高高挺立的白桦树已长出片片新绿,地上的野草更不惧风霜,开着鲜艳的花朵,散发出一股淡淡清香,简直是蜜蜂采花酿蜜的天堂。在"嗡嗡"欢唱的小蜜蜂伴随下,我走着看,看着走,望眼欲穿,就是见不到养蜂女的身影,只偶尔发现草地上有一行深深浅浅、歪歪斜斜的脚印。或许我来迟了半步,她可能刚刚离去,甚觉遗憾。
也许她正在河滩上洗涤衣裳吧。只见半冰半水的河道,忽左忽右,像一条白色飘带,飘落在飞来峰、骆驼峰、神象峰、神鹰峰、将军峰、倒靴峰等"一百单八峰"夹缝之间。每一座山峰脚下都是一道弯,都是一幅水墨丹青,时而水流湍急,时而绿树成荫,时而水草丰美,时而悬崖峭壁,时而双峰对峙,时而冰雕座座,时而彩石满滩……如诗、如梦、如幻。难怪诗人说,河岸因弯曲而美丽。不过,随着汽车缓慢的爬行节奏,尽管我一次次擦亮眼睛,云杉掩映的河滩上也不时见到风情万种的哈萨克少女,在一边浣衣嬉水,一边唱着嘹亮的歌儿,那情景时刻秒杀眼球,可其中就是没有我想见的养蜂女,多少也有些惆怅。
也许她正在隐蔽的瀑布沟里玩耍吧。这是一条偏僻的沟壑,很少有游人光顾和打扰。但为寻找养蜂女,我刻意躲开人群,独自踏雪而行,绕过座座山峰,悄悄地走进雪山深处的瀑布沟。融化的雪水,疑似从天上飞挂而下,一级级乳白色的连环瀑布,别具一格的壮观情景,令人惊叹不已。或许心诚则灵,我远远便看见一个红衣女子正在对着瀑布忘情自拍,动作潇洒而俊逸。我想,爱美是人的天性,尽管养蜂女被生活折磨,面容憔悴,但也会有怡情一刻。不过,当走到眼前时,却发现这女子也和我一样,是千里迢迢前来追寻养蜂女的。见不到养蜂女,但她也不想错过眼前美景。
也许她正在神钟山上回味着与牧羊人相濡以沫的日子吧。孤峰傲立的神钟山,既是阿尔泰山山景之最,又是爱情象征。当我登上山顶,极目远望,但见雪峰巍峨,头枕着蓝天白云的大峡谷里,穿梭于巨石间的额河水,激扬着朵朵细碎浪花绝尘而去。而在陡峭、平滑的花岗岩山体绝壁缝里,竟长着一丛丛苍劲的白桦树和松树。白桦树白皙柔美,像亭亭玉立的少女;而松树则高大挺拔,像威武健壮的小伙子。它们成双结对,朝夕相处,犹如一对对恩爱情侣,携手一生一世,笑傲风霜雨雪,被当地哈萨克人称为坚贞不屈的"情侣树".
神钟山是养蜂女、牧羊人初识与初恋之地。多少个风和日丽的日子,她与他在这里互诉心曲,热烈拥吻,更在"情侣树"前山盟海誓。当我从山脚寻觅到山顶,又从山顶寻觅到山脚,来来回回,上上下下,看到的始终是追寻者的身影。难道她真的忍心离开了可可托海?
也许她正在骆驼峰上瞭望,也许她正在原始森林里放蜂,也许她正在返回的路上微笑,也许她真的已远嫁他乡……留给牧羊人和游人的,只有无尽思念。
不过,当我寻寻觅觅再度回到石门时,晚霞已映红了半边天,旁边的河滩上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环,犹如一个色彩斑斓、光怪陆离的梦幻世界。我忽然发现河滩上有一块表皮粗糙但内在剔透的鹅卵石,就像养蜂女纯洁的心灵。于是,我把它捡起来,擦掉面上尘埃,带回了南海之滨。虽然了却不了心中牵挂,但见到它,就像见到养蜂女,仍觉不虚此行。